[盗墓笔记][花邪]孤注 第四章 扯淡

从那条小溪出发继续向前,这一次我们只走了半个小时的路程,我便远远看见了来时的那个山口。能在不需要九十度抬头的情况下就看见一片空旷的天,这让我心下一阵轻松。我兴高采烈回过头去看小花,可一时还不太适应我们新的身高差,猛回头间眼前竟是一片空,愣了一下才记起应该把视线放低。可我刚把“终于出来了”这句话说出头一个音节来,就被小花一把抓住了手。虽然如今他身量缩小了,力气可一点没小,我被他捏得“嘶”地倒抽了一口冷气,一下就噤了声。

小花的表情看起来有点严肃,他放开我的手,远远指了指山口的方向,低声说道:“你仔细看看,那边……”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在山和树的红褐色与绿色之间,果然夹着一块我先前完全没有注意过的蓝白相间的颜色。我使劲揉了揉眼睛,那似乎是一辆横在路上的小皮卡,车身上漆着蓝白两色,明显是辆警用车的样子。我和小花对视了一下,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该说我们运气太差,还是该说小花料事如神,见鬼的雷子还真给我们设了卡。

小花见我的表情立时垮了下来,便摆了摆手,安慰我道:“别担心,只要过了这一关,我猜外面就不会有其他雷子了。”说着,他随便找了一棵树靠了上去,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呼吸,转回头又瞥了一眼山口,冲我点了点头:“下面的事全都交给我,说谎这种事,要两个人一起编圆一个故事太麻烦了,所以我自己来就好。只要你别拆我的台,我保证一切顺利。”

我心想这也太乱来了,万一他自己搞不定,能让我帮着打打圆场也是好的啊。然而小花并没给我表达异议的机会,就在我还在想如何委婉地表达我的参与度不足的危险性的时候,他毫无预兆地甩出一句话给我:“姓名,年龄,身份证号码。”

我先是一愣,接着马上反应过来,他是在给我出模拟试题呢。幸亏我已经按小花的嘱咐把那张身份证好好背了下来,被这么突然袭击似的一问,竟然也答得很顺利。小花对我的表现颇为满意,他仰起头朝我笑了笑,说:“嗯,背得不错。吴同学,上考场的时候到了,放心,只要听老师的话,绝对没问题的。”

虽然这话是表扬,但我还是很难习惯他顶着那张霍秀秀的脸,用自己纯爷们的声音说话,于是我试探着对他说:“这个……见了雷子,你可千万别用这个声音说话啊。”

小花挑了挑眉,笑得更甜了。他捏了个兰花指,娇滴滴地甩出一句:“吴邪哥哥,你就放心吧~” 真不愧是科班出身学过戏的人,这一嗓子叫得可比秀秀本人还甜。只可惜他嗓子再美,笑得再像朵花似的,我只要想起这张脸下面其实是个和我自己一般无二的男人,也只有寒毛倒竖的份了。

小花见我听得抖了一抖,似乎很是满意,便换回了原本的声音,笑嘻嘻地说:“等下你可机灵点,要是没人专门问你的话,就尽量别开口;如果我使劲捏了你的手,就随便附和我一下,”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收起笑来换上一个认真的表情,“虽然现在很不想说这个,但万一我们真的穿帮了,我喊一声‘跑!’,你就拼命往这林子里边冲,有这些树挡着,雷子的车开不过来。只要你跑快点别被抓住,就算这边的路走不通,我们也总能想出别的法子出去。”

我被他这么一说,立时觉得更紧张了,赶紧僵硬着点了点头,重重地“嗯”了一声。

小花看着我紧张的样子,便又无声地笑了起来。再开口时,他又毫无预兆地换回了那个千娇百媚的女声:“我说吴邪哥哥,我们现在可是男女朋友关系,你别一副见了鬼的僵硬表情好不好?给别人看了,不是要以为我把你从家里绑了出来私奔,就是要觉得我是个母夜叉,整天对你施加精神暴力,才把你吓成这副德行呢。”

我被他换来换去的声音和不着四六的联想弄得一阵牙酸,连吐槽的余裕都没剩下,忙不迭地使劲揉了揉快要僵死的面部肌肉,拼命地把头点了又点。小花似乎颇以耍我为乐,见我鸡皮疙瘩丛生的样子,满意地从鼻子里挤出一个笑来,拉起我的手来,大模大样地走出林子,径直朝着那辆警车走去。

经过这一天穿林子抄小路的逃亡,能毫无遮拦地站在阳光下的一瞬间,我其实是有点感动的。傍晚的太阳已经没有了正午那种烧烤活人的毒辣的势头,只暖融融地投射在山上、树上、人的身上,把整个山口都镀上了一层柔软的橘色——当然,也包括那辆警车。我还没来得及充分享受一下这难得的感动,那辆皮卡两侧的车门同时打了开来,从上面跳下一高一矮两个穿着警服的人。

虽然之前也做了不少心理建设,但真正见了雷子的时候,我手心里还是微微沁出汗来。小花大概察觉到了我的不安,便悄悄捏了捏我的手心。我低下头去看他,他抬起头来眨了眨眼睛,朝我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来。那个笑容和我见过的秀秀的所有笑都不同,由他做来竟真的有种平静人心的力量。我偷偷深吸了一口气,回握了一下小花的手,一边往前走着,一边仔细打量了一下那辆蓝白相间的车子。看它的外观,应该就是几年前的小搬家公司和建材市场最喜欢的类型,后面运货前面送人,方便实用还省油。跟它比起来,我的小金杯倒也不算最寒酸的,要用到这种轿货车来充当警车的,绝对不会是成都市里的公安局,所以,这次出动的应该确实不是什么城里的精锐。

我脑子里还在胡乱想着,人就已经走到了车前。两个警察见我们从林子里走出来,一副大大出乎意料的样子,直到我们站到他们面前,竟然一时也没问出什么来,反倒被小花抢先开了口:“二位大哥,我们是川大地质系的学生,在山里实习迷了路,能麻烦您帮忙指一下往最近的乡里的路吗?”

那个被问到的矮个子又狐疑地看了我们几眼,才说:“你们把身份证拿出来看看。”

我和小花装模作样地在身上翻了一会儿,才从口袋深处拿出准备好的假身份证,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两个雷子拿在手上看了半天,似乎想从那两张照片里看出一个吴邪和一个解雨臣来,可反反复复看了几次也没发现什么破绽,接着又问了一回身份证号码,我们也都对答如流,他们这才放弃,怏怏地把证件递还给我和小花。

见雷子没起疑心,我暗自松了口气,小花也收好了那张假身份证,便装作迷迷糊糊的样子,重又问了一遍去乡里的路要怎么走。矮个子的那位刚要答话,另一名高个子的警察突然插了进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迷路的?你们队里的其他人呢?带队老师去哪了?”

被这样劈头一问,我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偷眼去看小花,他却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先朝着两个警察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又转头看了看我,目光却没有在我身上多做停留,便飞快地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脚尖,犹犹豫豫地开了口:“我们本来是在山里宿营的,因为实习还有一天就结束了,所以昨天晚上不想睡觉,就和我男朋友……”他瞟了我一眼,重又低下头去,“……到树林里边散散步……后来走着走着,就离营地很远了,我们……我们……”

说到这里,他悄悄捏了捏我的手心,我赶紧配合地作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朝两个雷子笑了笑。小花接着吞吞吐吐地说了下去,我能猜出他想扮演的是个害羞的女朋友的角色,无奈脸上戴着面具,实在体现不了“脸红”这样一个高难度的状态,只好低了头用头发挡一挡变不了的脸色,倒也是个格外羞涩的样子,“我们就突然想试试在外面……”

小花的这个台词一出口,我差点惊得掉了下巴。幸亏脸上盖着一层人皮面具,否则不知我的脸色会有多好看。这么扯淡而且不要脸的谎话被他一说,竟然有板有眼得像真事似的,倘若我不是当事人之一,一定也要被他骗得团团转了。话说我到底算是什么运气呢,一个张起灵也就罢了,如今又多了一个解语花,我身边的人诓起人来都是影帝级别,真是让人不知该喜该忧。

虽然我心里被他吓得不轻,可脸上还得配合着小花作出一副惭愧的样子,冲着雷子一个劲地赔笑。小花对我的反应很是满意,便继续说了下去:“没想到后来罗盘从衣服里掉出去了,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在林子里走得太远,完全找不到路了。而且山里手机也没有信号,我们联系不到老师,只能试着朝一个方向走一走,没想到真的被我们走出来了。”

小花的重磅炸弹明显收到了效果,果然,那个高个子听得直脸红,也就不好意思继续多问了。

给我们指了去往我们来时经过的村子的路以后,矮个子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问我们:“你们在这山里有没有看见别的什么人?两个男人,个子都不矮,”他比了一个和我差不多的高度,“可能还背着很多东西的样子?”

小花装模作样地想了想,认真地摇了摇头:“没看见呢,我们一路上一个人也没见到啊。”

那个警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啊……那你们快上路吧,从村子里搭车去乡里大概就两三个小时,你们今天在村里过一夜,明天早上就能出发了。”

小花甜甜地应了一声“嗯”,又突然回过头问:“大哥,有多余的水可以给我们一点吗?我们一整天没喝到水了……”

那个高个子的警察点点头,回身从车里拿出一瓶纯净水来递给小花,小花冲他粲然一笑,接过瓶子来拧开就灌了小半瓶下去,接着随手把瓶子递给了我。我自然不敢不接,只好一边心中暗骂小花这演戏也演得太过了,一边就着这小花喝过的瓶子把余下的半瓶水喝了个干净。于是我一边捏着手里的空瓶泄愤,一边在两个雷子探究的目光里,和小花手牵着手沿着崎岖不平的小路,往我们来时雇过摩托的那个村子走去。

出了山没走多远,我们已经能远远看见村子的轮廓,我们站在村子的东头,面前就是一个小院和几间不大的瓦房。我和小花商议了一下,觉得当务之急是和成都的盘口取得联系,看事情到底有多严重。小花担心自己的手机被监听,于是提议先在这一家借一下电话,顺便歇歇脚。我也是又累又饿,便一口答应了他的建议,两个人一起去敲那家的院门。

我们在那扇红漆铁门上敲了几下,来应门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妇女,小花又拿出他无往不利的甜嗓子和招牌微笑迎上去:“这位大姐,我们是在山里实习迷路的学生,想借您家的电话跟领队联系一下,可以吗?”

那位女主人被小花一声“大姐”叫得十分受用,很痛快地打开门来:“哎呀,还叫什么大姐啊,我这把年纪了,你们叫阿姨都够啦!进来吧,电话在里屋呢。”

我们一边跟着女主人往里走,小花一边趁热打铁地接着问:“等我们联系上老师,没准还需要在您这待一阵子,等市里的车子来接,”说到这里,小花顿了顿,转身看了看女主人的脸色,“万一留得时间久了,住宿的费用您看着开,您这方便吗?”

女主人想了想,点点头:“好,正好我儿子出去读书了,空房还是有的,你们大学生都不容易,钱不钱的到时候再说,你们先去打电话吧,然后叫我一声,我带你们去后边住。”

我和小花赶忙道了谢,走到主屋门口,女主人突然停下来打量了我们半天,对小花说:“小姑娘,你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卫生所找个大夫看看?”

“我……”小花故作娇羞地扭头瞥了我一眼,我赶紧配合地作出一副老实人的样子嘿嘿一笑,他似乎对我的装傻很是满意,趁着那位女主人看不见,偷偷朝我眨了眨眼睛,又害羞似的飞快低下头去,“那个……我例假来了,有点不舒服……”

听得小花这句,我只庆幸这时候我嘴里没有含着什么液体,不然非喷他一脸不可。我一边做不好意思状挠挠头,继续冲着那位农家妇女傻笑,一边在心里暗骂,继野合之后,连这种话也说得出来,小花他这也忒……能扯了吧。

五分钟以后,我和小花坐在床边面面相觑,面前的桌子上是一部电话机和……一碗红糖鸡蛋。

“这个怎么办?”我指着白瓷碗问小花。

“当然是喝了啊,红糖水和鸡蛋还能补血的吧。”小花看起来一脸坦然。

“啊,也对。诶等等,那不是坐月子吃的么?”我觉得似乎有点不对劲。

“哎呀我哪里知道那么多,我既没月经也没坐过月子嘛,”小花端起碗来一仰头就把碗里的糖水喝干了,现在正舀起一个荷包蛋准备下口,“你要不要来一个?一天没吃东西你不饿么?”

被他这么一说,我的肚子还真开始闹起来,那种快要把胃都消化掉的饥饿感一股脑冲上来,让碗里白晃晃的荷包蛋的诱惑力一下子翻了好几倍。可一想到小花刚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我又打消了和他分一杯羹的念头,只摇摇头,说:“你吃吧,我没那么饿,晚上的晚饭总还会有我们的份的。”

小花也没再坚持,只是耸了耸肩,飞快地把碗清了个空放回桌上,便拿起电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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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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