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笔记][花邪]孤注 第七章 北京欢迎你

睡了近几个星期以来的第一个安稳觉以后,我和小花拿着两张重庆到北京的软卧票,几乎是两手空空地上了火车。K字头的车慢得要折磨死人,软卧隔间里就算关了门也依旧隔不住震天价响的呼噜和孩子的哭闹,没有尽头的人声和无限循环的车轮和铁轨的撞击声混合在一起,让人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致干点什么。唯一值得欣慰的事,大概就是四张床的隔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空间还算很宽裕。于是小花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插着充电器玩他的手机,我百无聊赖地一会儿看几页报纸,一会儿看几眼火车电视里播的老相声,合一会儿眼,再望一会儿天(其实也只能望到上铺的铺板),浑浑噩噩,痛苦万状。

这样在车上晃荡了三十多个小时以后,脚最终踩在地面上时,我还是觉得柏油路在以一种十分“哐当,哐当”的枯燥节奏无休止地震颤着。看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我跟着小花在迷宫一样的西站出站通道里不知走了多久,才终于看到左一座天桥右一个通道修得堪比迷宫的站前广场。一路被小花带着,我们好不容易排到一辆出租车,小花扒着车窗说了个大概是什么山庄的地方,我心不在焉的,还没有听真切,便晕头转向地被他拉上了车。一路开下来,虽然天色已经黑透了,我还是惊讶地发现,我们竟然真的绕过了一座山,跨过了一道河。北京市区里竟然也会有山有水,这和我对北京除了高楼立交桥就是胡同四合院的印象实在不太一样。

过了那座山不远,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眼前是一片三层的小楼,小花朝我一笑道:“咱们到了。”司机开进了大门,小花指挥着左转右转了一阵,终于停在那一片别墅区深处一扇院门前。小花等着司机找零钱,我先推开车门慢慢打量眼前的小院,路灯的光线很暗,房子里没有开灯,只能隐约看见院里种着些花树和细竹。

“我六年前大学毕业时买的房子,那会儿房价还没这么高,地方又偏,不值什么”,小花很快也下了车,从衣兜里摸出一串钥匙,一边打开院门上的铁链,一边漫不经心地和我说着话。我嘿嘿一笑,一边心想,就算这些年物价飞涨,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就能买下这么一座小楼,解家到底是有多家大业大啊。

腹诽过多大概是要遭报应的,就在我一边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小花富二代的问题一边往院子里走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冲出一个巨大的白影,朝着我们直直地扑过来。大概是在斗里已经练出了反射神经,我大惊之下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出声,便条件反射地大张着嘴拼命往后一跳,可小花站在原地没动,被那白影扑了个正着,踉踉跄跄退了好几步。我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心想这怎么在自家院子都能遇上厉害怪物?可小花并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我再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条个头巨大的苏格兰牧羊犬,天色太黑我竟然没认出来。

只见那狗扑在小花怀里,把尾巴摇得像朵花似的,小花蹲下身子压着它一通乱揉,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好了好了,毕加索乖,想死我了”。

我一边抖着鸡皮疙瘩一边觉得哪里不太对,毕……毕加索?谁会给狗起这种名字啊!

“小花,你怎么给狗起这么个名字?”

“因为当年这是我的本行啊。”

本行?他的本行不是倒斗也该是唱戏啊?“小花,你大学时到底学什么的?”

“美术史。”

我一听差点惊掉下巴,老九门的一个当家人竟然是学美术史的?就算洗得最白的我老爹也好歹是个搞地质的,和挖土淘沙的行当也算沾亲带故吧。当然这是不能对小花说的部分,我脑子里转了好多圈,才终于想出如何接这个话茬:“那……你喜欢毕加索?”

“错,我最烦毕加索,只有对着它的时候才能觉得这名字可爱一点。”说着又使劲拍了拍那只苏牧的脑袋。

我一时语塞,又努力想象了半天,还是没法把他和这种听起来跟倒斗一点边也不搭的东西联系在一起,最后还是没憋住,问了一句他为什么学了这个专业。

小花放开那狗站起身来,随手掸了掸衣服:“古董和名画都是艺术品嘛,万一有一天在老九门里混不下去了,还可以混个画廊经理当当。”

这明明是个谬论,可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反驳,只嘶地抽了口气,就说不出下文了。某种意义上来说,小花这张嘴也够厉害的。

“我逗你的,”小花见我辞穷,便轻松地笑起来,一副“真不好意思你又上当了”的样子:“我二叔在世时算是个搞艺术的,而且美院其实有考古专业。我名义上学的虽然是美术史,其实混的一直是考古系。”

这样听来倒也有道理,可是从在四川那次“挑断血管”开始,这人逗我是上瘾了么?我咬着牙“嗯”了一声,小花好看起来似乎心情更好了,一边打发我去把铁门上的链子锁好,一边自己去开屋门,等我终于摸黑完成了任务,他已经站在门里朝我招手了。廊灯暖融融的光照得他的笑越发春风得意,连脚边的大狗都像是一副吐着舌头笑嘻嘻的样子,这还……真是狗随主人。

“其实近些年我自己也不经常回来这边,房子一直是雇人照看着,真正每天打扫的只有我的卧室而已,”小花一边随口给我指点每个房间的用处,一边引着我往屋里走,“外人几乎不知道我还有这么一处房子,平时更没什么客人来,客房应该很久没有收拾过了,你今晚就在我屋里将就一下,”说着领着我进了二楼的主卧室。我四处打量了一下这间卧室,本以为会看到和成都盘口一样骚包的风格,实际看到的竟然是相当出乎意料的只有黑白灰三色的朴素现代风格,当然,床的尺寸还是看上去够豪华就是了。

小花装作没看见我四处打量的眼神,指着衣柜对我说:“抽屉里内衣裤都有新的,尺寸可能不太合适,也只能先忍一下了。对了,”他特地顿了一下,换了副神秘的口吻,“四处转转倒是可以,只是阁楼上不要去。”

我心生调侃之意:“小九爷可是长着一副蓝胡子?”

小花似乎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跟他开这种玩笑,但很快他就又眨眨眼睛笑起来:“不错,明天早上小三爷若是一睁眼看到我嘴边有一圈蓝,可记得赶紧跑远点。”

说话功夫,挂钟已经敲过十二下,小花打发我先去洗澡,他去搬一床被子出来。可我湿淋淋裹着浴巾推开门的时候,床上还是那一套铺盖。小花正坐在床边发愣,见我出来,抬起头抱歉地笑了笑:“我刚刚看了一下,客房的被子大概一个冬天没拿出来晾过了,潮得厉害。现在时间太晚了,明天我叫人带一套新的过来,你跟我用一床被子凑合一晚,不介意吧?”

我心想,两个大老爷们盖一床被子有什么好介意的,又不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要坏了名声,就摇了摇头,说当然不。

小花点点头跳下床,提起柜子边摆的一个塑料袋子也往浴室里走,临关门的时候突然探出头来飞快地说了一句:“我大概会很慢,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我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才想起他身上还有伤,大概要处理防水会花不少时间,这时候再问要不要帮忙却已经晚了,只好伸手关了床头的开关,在浴室透出的隐约的光线下钻进被子里。

不知道是不是在火车上睡得太多的缘故,这个时候反而睡不着,羊和水饺轮着数了一圈,依旧清醒得像刚灌了一罐红牛下去。也不知道数到多少个水饺的时候,我终于听见放轻的脚步声,接着是另一半床铺轻微的摇晃。小花的头发大概没有彻底擦干,带着点暖融融的水汽和隐约的洗发水香味。他并没有出声叫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招呼一声,只有被子被牵动得窸窸窣窣了一会儿,卧室就陷入了一片寂静。

身边多了一个人的感觉有点陌生,自从大学毕业以后,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人共处一床了。其实我并不是个有择席毛病的人,只是小花的存在让我莫名地有点紧张,我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只能归结为童年玩伴见面分外尴尬,但不论是这个心理因素还是睡过头的生理因素,从结果上来看,我依旧是僵硬地把自己固定在床的一边,并处于严重的失眠中。安静和无所事事的时候,时间的概念就会变得分外模糊,不知道是过了一刻钟,或是一个小时,侧着身子压得肩膀已经开始发麻,只好闭着眼睛悄悄翻了两次身,想找个能让自己放松下来的姿势,却又怕动作太大吵着小花,真是痛苦得要命。

“吴邪,你睡不着么?”毫无征兆地,小花突然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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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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